那一夜的事,沈昭宁从未向任何人完整说起过,连苏晏面前,她也只是简短带过。此刻,她却一字一句,将那些藏了十七年的画面,全数说给顾清禾听。
帐中烛火燃得很静,沈昭宁的声音也很静,静得彷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可那双紧攥着顾清禾手指的手,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翻涌的一切。
那日午後,她从马厩那头匆匆折返时,满城已乱作一团。喊杀声、兵戈声混着哭喊,由远及近地涌了过来,她被家中仆役SiSi拽进内院,再也没能找到机会,去换回自己原本的衣裳。
哥哥当时就在她的房里,穿着她的外衫,替她应付前来查问的守卫与仆从,替她掩去她贪玩逃出府去的行踪。
「他那时还笑着哄我,说等乱过去了,再一起换回来。」沈昭宁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被那句记忆哽住,「我当时只顾着害怕,竟没有多问一句,他打算怎麽独自应付满府慌乱的人。」
「後来府里起了火。」沈昭宁的声音很轻,却稳得惊人,像是这段话,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万遍,「我不知道那时哥哥在做什麽,只知道等我再见到他时,火已经烧到了正厅。」
母亲拖着她,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浓烟滚滚的回廊。她记得自己拼命回头想找哥哥,却被母亲狠狠拽住,一路拖进了後院早已伏满屍T的角落。
「母亲把我压进屍堆里。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,「压得很深,深到我几乎喘不过气,可她还是SiSi按着我,不许我动。」
外头是敌军的铁蹄与哭喊,母亲浑身浴血,却始终护在她的上方,一动也不敢动。她记得母亲的血一点一点渗进自己的衣领,温热,又渐渐发凉,可那只摀着她口鼻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。
「我听见她在我耳边喘气,一下b一下微弱。」沈昭宁的睫毛颤了颤,「可她一直撑着,像是在等什麽。」
苏晏是在天sE将明时,才循着微弱的声响找到她们。母亲看见弟弟,像是终於松了一口气,用尽最後一点力气,将她从屍堆里推到苏晏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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