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已经开了五分钟，马泊涛才注意到自己的手。
他坐在後排，左手搭在膝盖上，右手握着手机。手机屏幕早就暗了，但他还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，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，又一下。不是在看什麽，是在想什麽。
想刚才那个人的名字。想他说「我其实不知道你叫啥」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讨好，没有试探，就是一句陈述。像在说「今天风挺大」一样。
车拐进学院路，路灯的光从车窗一格一格扫过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又暗下去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在牛津那阵子，他开一辆帕拉梅拉。不算是什麽特别贵的车，在那边的留学生圈里算中等。但那阵子治安不好，总听说有人车被偷。隔壁院系主任那辆兰博基尼，听说就被偷车贼连夜开走了，第二天在伯明翰某个废弃厂房里找到时，只剩一个空壳了。
他和几个朋友自此之後都在方向盘上装锁。那种hsE巨大的像一把尺子一样横在方向盘上的锁。每次开车，得先开一遍锁，把那个大铁坨子从方向盘上卸下来，放到副驾驶脚底下。停车的时候再拿出来，重新卡上去，锁好。每天两次。开锁，上锁。上锁，开锁。真他妈费劲。但没办法，不想第二天醒来发现车没了。
他当时没觉得这有什麽不对。一群开着豪车的年轻人，每天像锁自行车一样锁自己的车。没人觉得丢人，也没人觉得荒诞，就是过日子。直到後来他回国了。
回国之後，他再也没见过那把hsE的方向盘锁。他的车停在地库，有专属车位，有监控，有老李每隔两天热一次车。不用担心有人偷他的迈巴赫。不是因为他现在开的车b帕拉梅拉更贵，而是这里的治安，是地库的保安，是那个写着「私家车位，请勿占用」的牌子。他不用再上锁了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大概是他回国之後，最让他松一口气的事情之一。不是IPO，不是人脉，不是他爸说的那些。是不用再上方向盘锁了。
车又拐了一个弯。马泊涛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亮了一下。何乐的对话框还开着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然後把手机扣在腿上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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