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乐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下，看着窗外。
他活了二十二年，没有人给他点过早饭。
同济那几年有室友叫他一起去食堂，那是一起去。他这辈子的早饭，要麽是宿舍楼下买的，要麽是便利店拿的，要麽是直接不吃，要麽是姨妈家锅里的剩饭，盛出来放在桌上，她在看电视，没有人说「吃吧」，他就自己吃完自己放碗，自己去储物间做题。
今天早上有人打了个电话，二十分钟之後，就有人把一辆推车推进来，摆好两份，把一支白sE的花放在旁边。
他以前以为有人照顾是什麽感觉，就是有人问你吃了没，就是成绩单放在桌上有人说g得好，就是高考出来门口有人等着。他从六岁开始就知道这些不会有了，他只是把这件事接受了，他习惯了，他把心里那个空留在那里不去碰。
现在那个空里放了点什麽，他不知道该怎麽形容。这不太像真实的。他活了二十二年，他知道真实是什麽质地的——真实是行军床，是成绩单放在桌上没人看，是高考出来一个人喝冰红茶。但这个不太像他认识的那种。
但马泊涛刚才倒的那杯咖啡是热的，咖啡是真实的，这张椅子是真实的，窗外那个城市是真实的，对面那个人也是真实的，正在吃自己那份烤鱼，侧脸在东京早晨的光里看得很清楚，就是那张他存在手机里的那张脸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，他觉得这一切都美好的不太真实。
两个人就这麽对着窗外的东京早晨吃饭，服务员摆好的那支花，在窗边的光线下显出细微的脉络，很安静。
吃到一半，何乐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那个银sE的咖啡壶，又看了一眼那支花，然後看了一眼马泊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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