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经室在地下，拱顶低矮，十二支蜡烛在铁架上燃烧，把墙壁上的圣徒壁画映得忽明忽暗。空气里弥漫着墨汁、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——三个抄经修nV已经跪坐在长桌前，把头埋进羊皮纸卷里，大气不敢出。
埃莉诺推门进去时，他已经在在了。
他站在书架前，背对着门，正在取一卷四福音合参注疏。烛光从他身後打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，一直铺到埃莉诺的脚尖。
「克莱尔修nV。」他开口，没有转身，声音低而沉，像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，凉得不带一丝客气，「听说这里的藏书目录是你编的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埃莉诺垂着眼睛，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。
他转过身来。
她看见了他的脸。
有那麽一瞬间，埃莉诺以为自己在看一幅被雨水浸透的圣像画——美得不像真人，却偏偏带着某种被毁损过的痕迹。他大约三十出头，颧骨高而锋利，下颌线条乾净得像刀削，鼻梁上有一道旧疤，不算太深，但足以让他那张过分端正的脸多出一丝危险的意味。他的眼睛是深灰sE的，像铅条窗棂透进来的那束光，冷而沉，看人时彷佛不是在注视，而是在审判。
他的嘴唇很薄，此刻微微抿着，唇缝里没有笑意。
但让埃莉诺真正僵住的，不是他的脸。
是他的头发。
修士应该剃发，受削顶之礼，头顶留一圈荆棘冠状的短发，其余剃净。他头顶中央虽隐约可见削顶礼的苍白残痕，但他显然已有数月不曾剃发，墨黑sE的头发浓密得不合规矩，任由它们长长并拉低，只在後颈处略略修短，前额垂下几绺被烛火映亮发丝——
他任由头发覆盖了圣痕。
他保留了头发。
这意味着他不是一般的修士。他可能来自某个特殊教团的派遣，也可能曾在战场上受过某种「不宜剃发」的外伤，又或者——这只是埃莉诺的想法——他只是不屑於遵守。
在上帝的眼皮底下，不屑。
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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