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一座废弃厂房门口。
引擎熄火之後，车灯还亮了一会儿，两束光柱直直地打在前方生锈的铁栅栏上，照出那些扭曲的、被藤蔓缠绕的铁条。灯光里，铁锈的颜sE变成一种温暖的赭红sE，藤蔓的枯叶透着金h。然後灯也灭了。那些颜sE瞬间消失，只剩下黑暗中的轮廓。四周彻底暗下来，只有车顶那一小盏灯还亮着，昏h的光笼罩着两个人的侧脸，在他们脸上投下暖sE调的、界限模糊的光影。
这里在A市郊区。导航上显示的地址是一串连名字都没有的代码，地图上标注的是「工业遗址」——四个字，没有更多说明。周围什麽都没有。没有路灯，没有民房，没有经过的车辆，连路都是碎石铺的，轮胎碾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，碎石在车轮下被压实、弹起、溅开。只有荒草，长到半人高，在夜风里摇晃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。只有生锈的铁栅栏，原本是墨绿sE的，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底下赭红sE的锈层，像皮肤剥落後露出的血r0U。栅栏上挂着一块褪sE的铁牌，上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，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凹痕，曾经是文字的地方。
厂房有三层，窗户都碎了。那些窗框空空洞洞地对着夜空，像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眶，正看着他们。墙上爬满藤蔓，枯h的和深绿的交缠在一起，从墙根一直攀到屋顶，像是建筑物本身的血管。有些藤蔓从窗框钻进去，又从另一扇窗户钻出来，把整栋建筑物缠成一团。
江伶知下车，关上车门。车门闭合的声音在这片空旷里显得格外响亮，像什麽东西被拍了一下。那声音撞到厂房的墙壁，弹回来，变成一个模糊的回响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GU铁锈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息，Sh漉漉的，很冷。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，沿着脖颈往下走，像一只冰冷的手。他站在车边，看着那座厂房，没动。卷宗还夹在他腋下，封面被风掀起来一角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手臂。
「就是这里。」他的手指在卷宗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纸张的触感粗砺而冰凉。「他第一次杀人的地方。」
厉云初走到他旁边，手电筒已经拿出来了，但还没打开。金属的筒身在他手心里握着，被T温捂得微温。“怎麽了？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江伶知迈开步子，朝厂房走去。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那些碎石之间长满了杂草，有些已经枯h了，踩上去脆脆的，断裂的声音很轻，像踩在乾燥的稻草上。有一些还是绿的，踩上去软软的，草汁渗出来，留下一小块深sE的印子。
厉云初跟在後面。他打开手电筒，一道白sE的光柱切开黑暗，照在前方。光柱里，灰尘像微生物一样漂浮着，缓慢地、无声地翻滚。
厂房里Y暗cHa0Sh。手电筒的光扫过去，照亮了斑驳的墙面、破碎的窗户、堆积如山的废弃物。光线切割黑暗，把空间分成一块一块——亮的这一块，暗的那一块，然後光移开，亮的地方暗下去，暗的地方亮起来。一GU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厚重得像一道看不见的门帘，你必须用力才能穿过去。那味道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，是积攒了很多很多年、从来没有被通风换气过的味道。每一次呼x1，那GU味道就附着在鼻腔里、喉咙里、肺里。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垃圾——踩扁的易开罐，罐身上的商标已经褪sE，生锈的螺丝钉，螺纹里塞满了铁锈和灰尘，碎成几块的瓷砖，断面锋利，边缘反S着手电筒的光，还有一些看不出原型的、被时间腐蚀成奇怪形状的东西，像融化了一半的塑胶，像风化了一半的石头。墙上涂满看不懂的涂鸦，喷漆的颜sE已经褪了，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——曾经是字母，曾经是图案，现在只是b墙面深一点或浅一点的sE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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