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卷《秦律·田令》修订稿,页页朱批密布,墨迹未干。最末一页,右下角一行小楷清峻如松:“浣若所议‘均田免役’十二策,今并入此令,名曰‘浣若条’。”
宫人双手捧过,恭敬置于墓前石案之上。
之地挑眉:“你早备好了?”
“半月前便定了。”中得望着那卷绢册,唇角微扬,“她当年在尚书台驳我三十七道奏疏,字字如刀。如今我替她写进律令里,才算真正赢她一局——不是胜在口舌,而是胜在,她想做的事,终究成了。”
风忽起,卷起案上绢册一角,露出内页一行墨字:“民不加赋而国用足,非聚敛之术,乃养民之道也。”
之地久久凝望那行字,忽而低笑一声:“你倒不怕她泉下听见,说你偷她文章。”
“她若听见,只会说——”中得转过身,杏眼微弯,眸底澄澈如洗,“‘谢中得,算你没白读我三年《周礼》。’”
话音未落,忽听陵后松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。一名灰衣小宦官疾步而出,跪地叩首,声音发颤:“启禀陛下、娘娘……雍丘来使刚至未央宫,携雍丘公亲笔书信一封,另……另附王浣若遗匣一只,言道,‘阿姊临终前亲授,唯待今日,方可开启。’”
中得神色微凝,目光一沉。
之地却已抬手示意宦官平身,语气平静:“取来。”
宦官忙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,匣面无纹,仅以黄绫封口,上钤一枚小小朱印——是王浣若私印,印文“浣若手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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