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得接过匣子,指尖抚过那方朱印,指腹下凹凸的印痕熟悉得令人心悸。她未立即启封,只将匣子抱在怀中,转身望向陵冢,良久,才低声问:“她……怎么走的?”
宦官垂首,声音更轻:“……病榻三月,未呻吟一声。临去前一日,召齐雍丘所有女童,教她们认字。最后一课,写的是‘信’字。写罢,掷笔,闭目而逝。”
中得闭了闭眼。
风过松林,簌簌如雨。
之地伸手,覆上她握匣的手背,掌心滚烫:“回去再开。”
她颔首,却未松手。
回程车驾行至半途,天色忽变。西边云层翻涌如墨,春雷隐隐滚动,空气闷得令人窒息。中得倚在车厢壁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乌木匣边缘,忽然道:“裴瑜走前,曾问我,若有一日,她与王浣若同在眼前,我救谁。”
之地正在翻阅一份幽州军报,闻言抬眼:“你怎么答?”
“我说,我谁也不救。”中得声音很淡,像在说旁人的事,“因为我知道,她们都不会让我救。浣若若陷险境,必先毁掉所有可能牵连我的证据;裴瑜若遇危局,定会先遣人送走郁徽音,再独自引开追兵。她们早把‘谢中得’三个字,从自己的命里剜出去了。”
之地合上军报,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将她鬓边另一缕碎发拨开,指尖停在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上,轻轻一按。
“所以你才一直活着。”他说,“因为她们替你活过了所有该死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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