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令送到的第三日,苏晏提出,要带沈昭宁与顾清禾去一个地方。
三人策马出营,一路往西,行了大半日,才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。谷中并无村落人烟,唯有几株老松错落生长,谷底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上,隐约可见排列虽不齐整,却明显经人整理过的坟塚。
沿途苏晏话不多,只在下马时,望着那片荒塚,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。
「这里埋的,是燕州一战後,无人敢出面认领的沈家军将士遗骨。」苏晏勒马驻足,声音有些发哑,「当年战事一了,朝廷不许厚葬,我只能悄悄寻人,趁着夜sE,将能收殓的骸骨,一批批迁来这里。这些年,我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看看,只是从不敢带旁人同来。」
顾清禾望着眼前这片沉默的荒塚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沈昭宁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进谷中,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。
苏晏跟在她身後,走到谷地最深处一座略显的三方坟塚前,忽然双膝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。
「这三座,不是寻常将士之墓。」他跪在坟前,声音已然哽咽,「当年遗骨大半难以寻回,我只能以衣物、佩饰代替,权且立了这三方衣冠塚,这是我唯一能替阿姐一家,留下的一点念想。」
「阿姐,姐夫,昭珩。」他伏在坟前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「是我没护好她,也没能早些替你们讨回公道。」
他这一生见惯了生Si,甲胄裹身,杀伐果决,此刻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铠甲,肩背剧烈地耸动着,压抑多年的悲恸,终於在这一刻决堤。
「不是我不想把真相翻出来。」他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「我怕,我怕昭宁知道真相之後,连撑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。我怕她知道害Si自己家人的,不是敌国,是自己誓Si效忠的朝廷,会活不下去。」
他抬起头,望向沈昭宁,满脸泪痕,语气里是十七年来从未对她说过的忏悔。
「这些年,我宁可让你恨我优柔寡断,也不敢让你知道,我心里藏着多少怀疑。我怕自己一旦查下去,会亲手把你推向一条更凶险的路。」
沈昭宁站在他身侧,望着那三方衣冠塚,久久没有说话,眼眶却早已Sh润一片。
过了许久,她终於在坟前缓缓跪下,顺手,牵住了身侧顾清禾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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