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蜷缩在草席上数着父亲的动作——舀三勺糙米,添两把晒干的槐花,再用葫芦瓢从水缸底小心地舀出澄净的水。
米香混着柴火气钻进鼻孔时,陆沉假装翻了个身,把半块霉饼悄悄塞回包袱。
“沉儿,喝粥。”陆九用豁口的陶碗盛了稠粥推过来,自己那碗能照见房梁的破洞。
陆沉低头吹着热气,瞥见父亲裂开的手掌又添了新伤。
昨夜码头卸的三十船盐包,在父亲肩头烙下青紫的淤痕。
陆九突然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黧黑的脸上泛起得意:“瞧这个。”半块桂花糕躺在泛黄的纸上,糖霜被体温焐化了,粘着几根粗麻纤维。
“东家小姐赏的。”他说得轻松,陆沉却看见父亲脖颈新结的血痂——定是跪着擦甲板时,被飞溅的木刺划伤的。
世家大船的雕花护栏,从来不许苦力触碰。
日头爬上桅杆时,父子俩已经在码头搬了六十袋官盐。
陆沉拖着比人还高的麻袋,突然听见货栈那边传来尖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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