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自我定义,阎能仁会形容自己是个「专业斜杠者」:斜杠作家、斜杠艺术评论、斜杠冷知识专家……或能称为「斜杠全知观察者」:他习惯观察周遭的一切,事无大小,再怎麽J毛蒜皮都能x1引他关注和研究。
最微不足道的小知识都有妙用。尤其是当这些知识有可能生产金钱的时候。
刚写完一则关於Brancusi的小论文,阎能仁伸了个懒腰,站起来将参考书一一放回书架。他的书房其实不算小,数千本的书籍不仅占领了连墙而设立的白sE书架,俨然成为建筑结构的一部份,却还不够放置,并且延伸到书桌、窗台,甚至地面。
当然,空间不够不完全是书籍数量造成,参差穿杂其中收藏品无法也要负起相当责任。珊瑚树、鎏金小像、石雕残件、瓦当、烛台,甚至还有一块长毛象的化石。时贯古今、来自三大洋五大洲。在旁人来看,或许认为收藏者对於这些过时玩意为免有点敝帚自珍,然而收藏原本就是门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学问,再说以他全职观察者的个X,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视为﹝冷﹞知识的附加价值:自娱之物,凡所游履,皆陈列於一室之内,藉以澄怀观道而已。
书桌上,一块篆有「万历二十五年」官款字样的北京城墙砖,被他拿来当成纸镇,另一边,则是一双石灰岩的佛脚。佛像的其余部分已经不知去向,只剩下双足残件;是他好几年前在l敦骨董市集里发现,被当成花园旧货贱卖。佛足有典型武周代唐时期的造像风格,雕凿手法豪壮,线条却浑圆细致,在刚强之中又透露着钟灵柔和;从一对佛足中便可以揣想出整尊石雕必然端严秀丽,於是他也假装不懂,以低价抱回佛脚,在书斋里供着。
而他的「正职」,是艺术史教授。
若要他定义,他会说自己像是个时间旅者,以意识思维搭乘时光机随着艺术品回到物件所属的年代,但身为旅者,只能观察、不能介入,不强加自己的意志评判。他受的训练、他的理念,是如实陈述历史,不添加任何sE彩装饰─所谓的「正确」,都是某种主观的不正确。
顺带一提他的另一个理念:深信东西会自己找路。所有事物会依照一种莫名的或然率彼此键结,造成隐形的巨网络,由於未知的不可抗力而彼此影响。要说是因果也好、蝴蝶效应也罢,总之当他得到佛脚之後,又找到两个分别以蜘蛛以及苍蝇为造型的维多利亚时代银x针,放在佛足上,取谐音「步步为营」、「知足常乐」。
的确应该知足常乐,阎能仁心想,他不是个政策正确、走康庄大道的热门人物。好处是他不用看旁人的脸sE意志、关Ai眼神而战战兢兢的决定未来方向,可以随心所yu的当个自由观察者─冷门的内行人。
他只是个outsider、也只想做个outsider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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